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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铁壶名堂菊地保寿堂:保持400年不败的工匠精神

时间:2019-05-13 来源:大唐铁壶

  菊地保寿堂创立于庆长9年(1604年)。自创立之始便担任山形城主最上义光的御用铸物师,历经初代~九代·喜平治、十代~十二代·卯之助、十三代~十四代·熊治正直,现在已传至第十五代。获得1926年美国世博会最高奖、日本传统工艺展最高奖等无数荣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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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立于庆长9年(1604年)的山形县铸造物工厂菊地保寿堂的第15代传人菊地规泰即便自称为艺术家,所有人也一定会认可。他是日本少数几个可以用和式铣铁这种曾经一度断绝传承的技艺制作传统烧茶壶的工匠之一。利用从砂铁中精炼出铁的传统工艺技术,菊地保寿堂目前主要开发和销售红茶专用的和铣壶,量产品包括“YOHO”“MAYU”“FUKU”等,目前其产品销售以欧洲为中心面向17个国家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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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雷曼破产事件发生之后的今天,和铣壶从订购到交货也需要等待数月时间。由于日元汇率高,多少有一些差额利润的损失,但是菊地保寿堂这家约有10名员工的工厂却一直保持着全速运转,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出货量也并没有降低。

  “如何保住传统老字号与工艺,传承给后代,这是我们公司经营中最重要的问题。”

  微胖的菊地让人感觉有种难以名状的优雅气质。这是因为继承了15代历史的家世,还是因为热爱艺术,自幼起就耳濡目染的是一流的器具呢?

  这是一个继承并背负着400年传统老字号的男人如何在全球化时代迎风使舵,在现今时代的竞争当中存活下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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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铸造物是指将铁、青铜等金属熔化后注入铸模当中加工制造而成的产物。之所以在铸造物的铸模中使用大量的砂子,是因为砂子易于随意成形铸模或者是废掉铸模。大约900年前,人们发现流经现在山形市内的马见崎川的砂子与附近的土质很适合制造铸造物,之后山形的历史便以工艺铸造物的产地而著称。

  在此简单介绍一下日本室町时代以来流传的传统茶壶的制作工序。首先,制作“木型”,即按照将茶壶切为两半的断面图制作出的木板。然后,用粗砂、细砂、黏土和水以一定比例在壶状容器(实型)中混合,接着将木型在其中转刮,制作出釜的外侧。然后用手细致地将其塑造成形并用高温烧制后,即完成了铸模。

  接着,为了让壶内侧形成空洞,将名为“型芯”的用砂和黏土制作的立体物装入铸模中,在型芯与铸模之间注入熔化的铁,这样就做好了壶。

  由千利休创立完成的茶道直到江户时期为止,所使用的茶壶的材料主要是用河滩的砂铁精炼的和式铣铁,但在明治时代以后变成了进口的铁矿石。然而茶人们开始注意到,用和铣制成的壶与用铁矿石制成的壶所呈现的铁锈色泽的深浅度、茶味等余韵截然不同。

  战后,重用和铣的呼声越来越高,然而就连曾精炼和铣的工匠也荒废了制作茶壶的技术,传统工艺近乎断绝。

  面对这一现状,规泰的伯父——被称为日本“人间国宝”的长野桎志、规泰的祖父以及父亲挺身而出。以长野桎志为首的几人致力于和铣茶壶的复兴,花费了十几年时间,通过76道工序,终于复原了用和铣制作茶壶的工艺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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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过程当中,规泰的祖父和父亲尽可能地收购了现存的精炼砂铁。这使得现在的菊地保寿堂可以使用和铣为材料制作茶壶。

  半量产品与工艺品如车之两轮

  现任店主规泰出生于和铣制茶壶的工艺基本完成的1959年。规泰小学五年级时的暑假作业便是在桎志的辅导下,制作加入喵罗美(喵罗美是日本著名漫画家赤冢不二夫的作品《猛烈太郎》中的登场角色)图案的和铣茶壶。在他23岁就读于武藏野美术大学雕刻系时,父亲离开了人世。自幼便对日本美术深感兴趣的他决定继承家业,成为第15代传人。

  20多岁的规泰有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制作出超越上一辈们的传统和铣茶壶。然而,传统究竟是什么?规泰一直都面对着这一课题。

  “诸如长野桎志与长辈们复兴的和铣茶壶制作工艺,有一些技术是必须祖祖代代流传下来的。然而在另一方面,每一代传人都会根据当时的时代需求,制作半量产品。在铁瓶类商品处于全盛的时代,现在的新日铁(新日本制铁公司)曾向我们订购了一万个铁瓶,订购单我至今还留着呢。”

  “现在我们生产制作的平底锅、炖锅和牛排碟等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长辈们开始制作的。”

  在弥漫的沙尘模糊了眼镜的工厂内,深受规泰信赖的厂长松田正晴回答说。

  “我听长辈说,江户时代的祖辈们还会制作寺院的灯笼、钟、佛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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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世代代的传人除了和铣茶壶,还制作了各种半量产品以赚取家用,维持自家的传统老字号。半量产品与工艺品就如车之两轮。为了维护传统老字号,我也必须制作新的半量产品。那么,应该制作哪种半量产品呢?

  1985年,由于广场协议签订之后日元汇率居高不下导致经济萧条,以前购买高价和铣茶壶的顾客也纷纷不再饮茶,规泰认识到这样经营下去的话肯定是行不通了。

  法兰克福的打击

  20世纪80年代中期,规泰通过日本贸易振兴会的介绍,在法兰克福的展览会上展览了自己公司制作的平底锅、炖锅和牛排碟。规泰自信积累了400年传统的工艺能在全世界通用。然而,

  “我不清楚你们有什么400年的传统,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用铸造物制成的平底锅和炖锅能将料理制作得可口多汁。欧洲就有很多用铸造物制作器皿的厂家。”

  采购人员对规泰陈列在展台上的器皿都不买账。

  这种心情就像是在拳击比赛第一回合,比赛钟声刚响起时就被人击倒一般。但是,规泰在法兰克福展览会上还是有所收获的。他察觉到日本制造的红茶专用铁瓶壶在欧洲逐渐作为一种红茶文化开始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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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瓶与铁壶这种中空型铸造物是日本所特有的,欧美厂家并不生产这种产品。日本制造的铸铁壶良好的保温性得到了欧美人的普遍认可。铁制壶会有市场。

  日本岩手县生产的南部铁器在欧洲十分闻名。南部铁器从很早开始就确立了大量生产的分工体系,维系当地产业的批发商也做出了不少努力。当时南部铁器制造的平底锅、铁瓶壶等已经开始在欧美销售。

  “我们不打价格战。就算比现在的铁瓶壶市场价要高将近一倍的价格也没关系。”

  “用我们最自信的质量来决一胜负。”

  从欧洲展览会回国之后,规泰思虑良久之后坚定地说。厂长松田也表示同意。

  当时,国外厂商制造的仿制品也开始出现在欧美市场,致使欧美顾客的眼光越来越高。山形的铸造物尽管价格略高,但轻巧且不会褪色、茶水不会从壶嘴淌出、把手也不会下垂,将这种山形文化工艺铸造品产品化,可以与其他厂商制造的廉价铁瓶壶彻底划清界限。规泰仔细研究制定了这一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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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展销售渠道

  菊地保寿堂的目标是以和铣茶壶的制作工序为基础,将铁瓶壶产品化。

  为了进行半量产化,先要制作壶的木型(Master),再用木型铸成模具。接着将模具埋进砂中,用机械压缩后,便制成了壶的铸模。将砂子与黏土做成的圆形型芯放入铸模当中,并在铸模与型芯之间灌注熔化的铁水,便制成了铁瓶的形状。之后在完成的铁瓶中涂抹珐琅,同时为了防止表面褪色,需要再镀上一层涂料。

  1991年,菊地保寿堂发售了铁瓶壶“HIKIME”、“ITOME”。铁瓶壶的品牌名称取自日本传统工艺的“和铣”。菊地保寿堂从一开始便计划以欧洲市场为中心将产品出口销往海外。大、中、小三个型号的“HIKIME”、“ITOME”每年以欧洲为主销售约5000个。

  以现代审美将传统工艺与设计复苏的“YOHOU”的魅力在于纤薄的精致之美。壶嘴滤水很好,水滴几乎不会滴落下来。

  “社长,你说这壶是在哪里出售、什么人在使用呢?”

  员工曾经询问过规泰。市场在大洋彼岸,而且是好几个国家,离山形实在太远了。然而无法直接聆听使用产品的顾客的心声的话,产品就无法取得进步。规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通过贸易公司进行销售。因为通过贸易公司没法了解顾客的心声,而且由于贸易公司也要赢利,因此价格会攀升至批发价的2.5倍以上,这样价格就不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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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泰花费了很长时间摸索海外销售渠道。不久后,他在展览会上认识了在整个欧洲经营了360家红茶专营店并且进行贸易业务的供应商,开拓了直接交易的渠道。在专营店里还能直接聆听到用户反馈。就这样菊地保寿堂在欧洲建立起独特的销售体制。

  同时,出口欧洲的铁瓶壶在日本国内也逐渐得到了注目。规泰特意避免与感觉不到开发创作产品的热情、只会绞尽脑汁计算利润的批发商与百货店的采购方进行交易。他煞费苦心地构筑了在国内专营店等店铺进行直销的特殊销售体制。

  冈本太郎也信赖的技术

  然而,想要继续向全世界销售铁瓶壶的话,目前产品的理念与品质还是有所不足。需要开发更加富有冲击力的产品。

  20世纪90年代后半期,规泰从日本传统茶壶中得到启发,开始构思制造一种新的茶壶。那就是确立茶道的千利休所喜爱的名为“YOHOU”的四角形茶壶。没人规定铁瓶壶必须是圆形,四角形的不也很好吗?而且四角形茶壶放置时小巧简洁,不占地方,十分方便使用。

  那么,应该怎样制作四角形铁瓶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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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角形的角是直线又非直线。非要用语言形容的话,就是用类似于细小面的多面集合体的感觉来塑造成R角形状。角度呈R形是最为关键的,这样可以酝酿出一种甘美、雅致、安定、从容的茶道意境。想要半量产化的话需要制作模具,因为必须制作木型(Master)。但是使用3D CAD软件设计四角形中微妙的R形角是不可能成功的。

  学生时代在美术大学主攻木雕的规泰擅长雕刻。他使用艺术刀等工具,用指腹的感觉确认角度,将石膏与合成树脂块切削成边长9.8厘米、可以注入420毫升液体的四角形铁瓶壶的木型。

  只有用木型制造出模具,才能生产量产品。那么应该如何用木型制造出模具呢?

  以传统工艺见长的菊地保寿堂在制作青铜像时会用到“抽取”的技术。将砂灌入青铜像制作者所制作的造型当中,并加入水玻璃使其膨胀,接着喷入二氧化碳使其凝固,之后将造型取出。放入其中的造型通过这一方法会分离成若干层,这时可以像组拼魔方一样制作好铸模,然后将青铜灌入铸模当中使其凝固之后,就能完成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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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故的冈本太郎曾经对菊地保寿堂这一抽取技术十分信赖。在其青铜代表作之一《树龄》的制作当中,菊地保寿堂从太郎的造型中抽取了320层,然后将其组装成铸模,往其中灌入青铜后完成了作品。

  规泰用四角形铁瓶壶的木型制作模具时,应用的正是这一“抽取”的技术。他将自己制作的木型中灌满砂,然后用水玻璃和二氧化碳使其凝固后抽取若干层,并将其组拼为铸模。接着灌注铝水做成铝制模具,以其为原型完成了铁制的模具,这样才使得量产得以可能。

  从千利休爱用的茶壶中获得灵感的四角形铁瓶壶取名为“YOHOU(四方)”。1999年,“YOHOU”开始发售,后成为三年内售出两万只的热销商品。

  建立源自山形的世界级品牌

  “意大利中小企业当中产生了许多世界著名的品牌。日本工匠应该也能制作出全球通用的产品。为什么日本没能做出世界级品牌呢?”

  曾经参与了法拉利设计的世界级工业设计大师奥山清行与菊地规泰是小学、初中的同班同学,之后又一起上了大学。2001年,规泰去法兰克福样品市场出展时,与访问会场的奥山一起吃饭,两人在饭桌上讨论得十分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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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觉得,日本应该生产出全球通用的产品。”

  规泰点头说。

  “就首先从我们家乡山形开始宣传吧。”

  以规泰与奥山为首的众人与山形县政府多次商谈,逐渐敲定了具体事项。有山形县政府的支持,人们在奥山的指挥下成立了名为山形Carrozzeria研究会的组织。包括菊地保寿堂在内的五家公司联名希望以山形工匠的技艺制作出全球通用的产品。

  其中最初诞生的产品是“MAYU”。

  “我认为日本的设计师太过在意北欧风、意大利风之类的了。这些作品拿到外国去也不会受欢迎的。人家看着只不过是东施效颦。我们应该全面地推广自己的风格。酷日本不是很好吗?”

  规泰与奥山在积满灰尘的工厂事务所中的桌旁商谈了许久。奥山不愧是世界顶级品牌的设计者,他的话很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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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美感与功能性融为一体

  “把手容易持握,壶嘴不会滴落茶水,同时拥有优良的保温性。易于使用的茶壶——这种器皿当中蕴藏着一种美。也就是说,能够沏出美味的茶、富有多种功能的茶壶的形状应该也是优美的。”

  “的确,千利休时代的器皿都是既美观又实用的。将美感与功能性融为了一体。”

  “好,那将把手制作成像刀一样简单的形状就行。”

  奥山取出素描本,当场用水笔开始描绘草图。他一边与规泰商量,一边在便笺本上画出铁瓶壶“MAYU”似球又非球的简单形状。

  为了将古文当中“如清流流淌”一语以实物再现,规泰再三研究了壶嘴的形状,以做到不会多滴落出一滴水。厂长松田从奥山的素描中联想到“MAYU”(日语意为“茧”)的整体形状,最重要的是为了具体实现简约、酷日本的理念,他反复进行尝试,经历数次失败,终于完成了木型的制作。接着将木型制成模具,建立了半量产体制。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作为铁瓶壶的功能性。

  随意地塑造熔化的铁。这一伴随着危险的作业需要丰富的经验。照片是往用砂子制作的铸模与型芯当中灌注铁水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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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不容易生锈,我想用更硬的铁来做材料。”

  “可是,太硬的话保温性会下降吧?”

  “向壶里加入茶叶和开水,如果在两分钟之后水温还能保持在73摄氏度左右的话,就能中和苦味与甜味,茶品尝起来会很好喝……”

  要想用更硬的铁制作出保温性优良的茶壶,应该怎么办才好呢?规泰与松田继续苦苦思索。

  硬度与保温性——规泰正在为这一问题苦恼。此时,他通过放大镜仔细观察了因需要修补而偶然置于身边的江户初期茶壶的裂缝处。

  嗯……

  总感觉有点奇怪。这一时代的茶壶是用和铣制作的,裂开后中间应该是白色的,这是一种雾状结晶现象。但是这一茶壶却完全没有半点结晶的痕迹。茶壶偏薄而外侧很硬,没有雾状结晶现象意味着壶内柔软,具有优良的保温性。

  究竟如何才能做出这样的茶壶呢?规泰脑海里浮现出长野桎志与祖父、父亲共同完成的76道工序的和铣茶壶的制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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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关键是砂子。规泰重新翻阅了长野桎志他们遗留的研究数据,查看应该如何才能制作出硬度高而且保温性又好的茶壶。解决方法隐藏在制作铸模与型芯的软砂与硬砂、水与黏土的混合比例当中。答案在传统制作方法当中即可找到。

  规泰尽可能地忠实于传统制作工艺,建立了“MAYU”铁瓶壶的量产体制。2004年“MAYU”发售后畅销一时,如今订单也一直没有中断。正如篇首所介绍的一样,订购之后还需要等待数月才能出货。

  第15代传人菊地规泰直到现在也会每年三次使用上一辈所留下的和铣,专心制作传统茶壶。这一作风可谓是纯粹的工匠之举。他在年轻时可曾想要成为一名艺术家呢?听到这一问题,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规泰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回答说:

  “在千利休的时代,我们被称为釜匠时,创作了最为优秀的名品。我认为日本传统制造业的衰退正是从工匠变成艺术家的时候开始的。我是制作实用器皿的工匠。这是我的基本原则。”

TAG关键词: 编辑:月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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